cssci职称论文 银行业竞争、科技信贷供给与新质生产力

摘要：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是新发展阶段下的重要议题，竞争性的银行市场结构可为生产力的质变提供助力。本文基于2011—2022年中国277个地级城市的面板数据，构建新质生产力评价指标体系，采用多种计量方法系统评估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影响及作用机制。研究发现，银行业竞争显著促进了新质生产力的提升，在考虑内生性和稳健性问题后，这一结论依然成立。科技信贷供给是银行业竞争影响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传导机制，即银行业竞争可通过扩大科技信贷供给间接作用于新质生产力提升。异质性分析表明，银行业竞争在新质生产力各子维度均显著发挥赋能作用，其中对科技生产力的提升作用最明显；在南方城市、规模较大城市、市场化程度较高城市和社会信用环境较好的城市，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提升作用更显著；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赋能效果在大型银行分支机构数量占比较高的城市和设立城商行的城市中更显著。本文研究结论可为深化金融体制改革、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有益参考。

引言

生产力是推动社会进步最活跃，最革命的因素。《2024 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 提出：大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与中国式现代化生动实践相结合的重大理论创新，是新时代新征程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必然选择，对于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具有重要意义。改革开放 40 多年来，为强化金融体系对实体经济的支撑作用，银行业进行了一系列市场化改革。在此过程中，更具竞争性的银行业格局逐步形成。理论上，金融体系作为现代经济的核心，能够支撑生产要素效益大幅提升，同时推动生产力的三大构成要件发生质变，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而已有研究虽强调资本市场可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金融保障 （林春和文小鸥，2024），但中国始终是以银行为基础的金融体制 （洪银兴和姜集闯，2024），银行信贷仍是中国企业融资的主要渠道 （蔡卫星，2019）。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统计，截至 2022 年年底，以银行信贷为主的间接融资在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中占比超过 67%①。立足现实，有必要系统探究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影响效应及其作用机制。梳理已有文献，与本文相关的研究主要围绕两条主线展开：一是探究银行业竞争对信贷、创新以及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关于银行业竞争如何作用于信贷融资，当前支持市场势力假说的研究较多，认为银行系统中的竞争能够削弱银行垄断力量，有助于拓宽融资来源、降低融资成本，提升经济主体的信贷可得性 （Guzman，2000；Ryan et al.，2014；Love & Pería，2015）。而通过信贷渠道，银行业竞争还可以进一步提高企业研发质量 （Benfratello et al.，2008）、促进创新产出提升 （蔡竞和董艳，2016），并带来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 （宿伟健等，2020）。二是考察金融赋能与新质生产力的关系。何青等 （2024） 通过回顾历次工业革命指出，银行体系、资本市场和创业投资市场发展均为生产力跃迁提供了关键支点，培育新质生产力仍需充分发挥金融功能。进一步来看，目前有较多研究围绕绿色金融 （吴卫星和陈晓仪，2024）、数字金融 （朱波和曾丽丹，2024）、科技金融 （柴用栋等，2025） 等探究金融体系对新质生产力的赋能作用，少部分学者专题讨论并证实了实施信贷专业化策略 （张雪兰等，2024） 和发展耐心资本 （洪银兴和姜集闯，2024） 有助于培育新质生产力。上述研究为本文提供了较好的逻辑起点，但仍存在可以改进与拓展的空间：一是虽有学者考察银行业竞争对创新乃至全要素生产率的赋能效果，但创新只是生产力质变的“生成端”动力，而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亦仅为新质生产力的“应用端”表现，两者的增长并不等同于生产力跃迁，有必要就银行业竞争与新质生产力的关系展开专题讨论。二是既有研究虽已揭示银行业竞争有助于经济主体获取信贷融资，但始终未聚焦科技信贷视角，考察银行业竞争能否通过扩大科技信贷供给为科技属性显著的新质生产力赋能。本文的贡献主要体现在：第一，基于中国金融体系以银行业为主导的典型事实，系统考察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影响效应，既可为全面评估银行业竞争的经济后果提供新的经验证据，亦有助于挖掘新质生产力的提升路径。第二，基于银行业竞争与信贷融资间的强关联性，同时考虑到新质生产力亟须科技信贷赋能，刻画和检验“银行业竞争—科技信贷扩张—生产力跃迁”的逻辑关系，有助于廓清银行业竞争赋能新质生产力提升的内在机制。第三，考虑到新质生产力各子维度的侧重点不同，且城市发展特征和银行业结构特征具有一定差异，本文进一步讨论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异质性影响，可为相关部门科学决策提供有益参考。

一、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一） 银行业竞争与新质生产力

新质生产力包含多维度含义，其并非单一要素连续追加或某一生产力形态孤立演进的产物，而是多种先进生产力形态有机融合所构成的复杂集成系统。首先，新质生产力是以科技突破为内核的新型生产力形态。新质生产力本质上是由高新科技驱动的先进生产力，而其先进性又体现在高新科技创新成果的主导性上 （蒲清平和黄媛媛，2023）。新质生产力之所以能够在技术、效率等方面领先于传统生产力，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关键核心科技的突破性创新和前沿科技成果的广泛运用。其次，新质生产力是以绿色发展为导向的先进生产力形态。新质生产力要求摆脱大规模资源投入、大量污染排放的粗放型增长模式，并加快向低污染、低消耗的可持续发展范式转变 （王珏，2024）。最后，新质生产力是以数字化为承载的高级生产力形态。一方面，新质生产力以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的利用实现数字化赋能生产和产业提质增效；另一方面，数字经济是现阶段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表现形式，新产业、新模式的发展均与其密切相关 （朱波和曾丽丹，2024）。综上，新质生产力主要包含“科技”“绿色”“数字”三类先进生产力形态，本文将其界定为科技生产力、绿色生产力和数字生产力的集合体。银行业竞争可为培育新质生产力增势赋能。第一，银行业竞争可推动科技生产力发展。一方面，根据阿罗替代效应，市场势力与机构创新存在替代关系，竞争加剧能够推动银行创新筛选审查等技术，助力其识别潜力型科创企业并匹配融资方案；另一方面，在竞争性市场中，银行为争夺市场会采取降低利率、放松稳健性要求等措施 （张璇等，2020），有利于企业获取创新融资，据此提高研发活力，赋能科技生产力提升。第二，银行业竞争可助力绿色生产力形成。在竞争性环境中，银行市场垄断价格能力下降，利润压力会促使其加强对高污染企业“漂绿”风险的识别 （李波等，2024），遏制信贷资金投向高污染领域。同时，先进生产设备和绿色工艺技术在采用初期均需要较高的初始投入，银行业竞争加剧亦可通过融资渠道提升企业对绿色生产技术的采纳意愿和利用率，推动绿色生产力提升。第三，银行业竞争可加速数字生产力培育。就数字产业生产力而言，银行业竞争能够产生经济增长与资源配置效应 （Banya & Biekpe，2017；张璇等，2020），吸引外部数字要素集聚并提升内部要素利用效率，推动数字产业发展。对于产业数字生产力，银行业竞争所带来的融资支持与信用增进作用可以优化营商环境，促进新企业创设，有利于催生数字经济新业态。同时，竞争加剧会促使信贷资源更多流向高效率企业 （李志生等，2020），在其带动下，传统企业亦将进行数字化转型以提高效率，有助于促进产业数字化发展。据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设 1。假设 1：银行业竞争有助于提升新质生产力。

（二） 银行业竞争、科技信贷供给与新质生产力

依据市场势力假说，银行业竞争加剧将推动信贷扩张，对科技信贷而言，这一影响主要通过如下渠道实现：一是信息效应。由于知识属于非排他性公共品，企业常因保护商业机密而减少科研信息披露 （蔡竞和董艳，2016），导致信息不对称，制约银行科技信贷发放。在竞争性市场中，银行为规避“赢者诅咒”，会主动提升金融交易信息挖掘力度 （姜付秀等，2019），并强化对科技项目的贷前识别与贷后监管，这既能有效防范科技信贷异化，也能提高其发放科技信贷的意愿。二是客户争夺效应。科技信贷具有期限长、轻抵押特点，但银行垄断程度较高时，因客源充足，会出于风险控制倾向发放短期贷款，并维持高抵押品要求。根据 Porter （1980） 的竞争战略理论，竞争最直接的方式是争夺客户。随着竞争加剧，银行为争夺客户、追求利润会提高风险容忍度，既提升发放长期贷款的意愿，又削弱抵押品偏好，有助于扩大对科技项目的信贷供给。三是再分配效应。在垄断市场中，银行易与企业建立长期契约关系，不会轻易从关系企业收回贷款，导致信贷资源难以再分配。而在竞争性环境中，交易型信贷比关系型信贷更具效率 （杨蕊和侯晓辉，2023），银行有较强动机寻找高增长潜力的放款对象，推动信贷资金回收并流向高效益科技企业，刺激科技信贷扩张。科技信贷扩张可赋能新质生产力各子维度提升，加速生产力质变。首先，基于科技生产力维度。传统信贷业务与科创融资所需的高风险承受度、中长期投入能力存在根本矛盾，导致科创融资难以通过常规信贷渠道实现。而科技信贷具有耐心属性 （洪银兴和姜集闯，2024），能匹配科创活动特点、满足企业研发资金需求。而且，为承接科技信贷扩张特设的科技支行，可凭借信贷专业化优势发挥银行债权外部治理效应，通过降低代理成本、优化投资行为等提高科创企业效率 （张雪兰等，2024），有助于推动技术产出，促进科技生产力提升。其次，基于绿色生产力维度。一方面，科技信贷注入可改善研发环境、提升企业人才需求，促进创新型人才集聚，而这类群体能察觉牺牲生态环境换短期利益的长期成本 （鲍鹏程等，2025），有助于带动企业、科研机构等探索绿色发展方式；另一方面，科技信贷扩张推动的绿色技术创新和应用，会对高污染企业形成隐性壁垒与市场压力，倒逼其加大治污投入，助力绿色生产力提升。最后，基于数字生产力维度。数字企业具有显著的技术密集特征，科技信贷扩张对其生产行为有靶向激励功能，可通过金融赋能推动数字产业创新发展，提升数字产业生产力。同时，这一过程中新技术、新知识的创造与扩散，会推动需求结构升级，并催生“新组合”创业机会 （Shane & Venkataraman，2000），通过形成新的需求压力和创业空间加快培育数字新业态、新产品，促进产业数字生产力提升。据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设 2。假设 2：银行业竞争通过扩大科技信贷供给促进新质生产力提升。

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文基于 2011—2022 年中国 277 个地级城市面板数据，运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实证考察了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影响效应，并从科技信贷供给视角揭示了其深层次机制，得出的主要结论如下：第一，银行业竞争显著提升了新质生产力，在考虑内生性问题和经过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这一结论仍然成立。第二，机制检验发现，银行业竞争可以通过扩大科技信贷供给间接促进新质生产力的提升，即科技信贷供给发挥了传导机制作用。第三，进一步分析发现，银行业竞争能够促进新质生产力各子维度的显著提升，其中，对科技生产力的提升作用最明显，而对绿色生产力的提升作用最小；对于南方城市、规模较大城市、较高市场化程度城市和社会信用环境较好城市，银行业竞争的生产力跃迁效应更显著；在大型银行分支机构数量占比较高的城市和设立城商行的城市，银行业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提升作用更显著。基于上述研究结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第一，持续深化银行业改革，鼓励有序竞争。应提高银行分支机构布局的科学性与合理性，鼓励银行机构加强产品、渠道以及服务创新，形成错位竞争、良性互补的市场生态格局，突出银行系统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引领效能。另外，加强市场秩序维护，提升金融监管的专业性、统一性和动态穿透性，助力构建公平健康的行业市场环境，提升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第二，引导中长期信贷资金入市，深化科技信贷业务。一方面，引导银行加大对科技型企业的中长期贷款投放，确定合理的科技信贷利率水平，同时适当提高担保金额与代偿上限；另一方面，鼓励银行设立科技支行等专营部门，构建服务科技企业的专营组织架构、专业产品体系和专项考核机制，通过发挥专业化优势提升科技信贷投放效率，强化科技信贷对新质生产力的赋能作用。第三，量体裁衣，结合实际情况靶向施策。加快开发替代性清洁能源，为绿色生产力提升持续供能，推动新质生产力各子维度协同发展。同时，要求各城市根据当地资源禀赋特征和市场环境制定差异化发展战略，提升地方产业整体效能，筑牢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现实基础。此外，重视银行业结构特征差异，针对大型银行的体量优势以及城商行的地缘优势科学制定有利于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银行发展规划。

参考文献：

[1] 白俊红，蒋伏心 . 协同创新、空间关联与区域创新绩效[J]. 经济研究，2015 （7）：174-187

[2] 鲍鹏程，尹朝静，杨坤 . 创新人才集聚能提升城市碳排放绩效吗？——来自中国地级市的经验证据[J]. 经济与管理研究，2025 （2）：24-42

[3] 蔡竞，董艳 . 银行业竞争与企业创新——来自中国工业企业的经验证据[J]. 金融研究，2016 （11）：96-111

[4] 蔡卫星 . 银行业市场结构对企业生产率的影响——来自工业企业的经验证据[J]. 金融研究，2019 （4）：39-55

[5] 柴用栋，王泽宇，齐培潇 . 科技金融对民营经济新质生产力跃升的影响研究——来自 A 股上市民营企业的经验证据[J]. 科学管理研究，2025 （1）：139-149

[6] 杜宝贵，廉玉金 . 科技金融驱动创新能力提升的组态路径研究——基于中国内陆 30 个省域的 FsQCA 分析[J].科学管理研究，2023 （2）：135-142

[7] 何青，胡通，梁柏林 . 金融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历史经验与中国启示[J]. 当代财经，2024 （7）：59-70

[8] 洪银兴，姜集闯 . 培育和壮大耐心资本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J]. 经济学家，2024 （12）：5-14

[9] 胡海峰，白宗航，王爱萍 . 银行业竞争吸引了企业异地投资吗[J]. 经济学动态，2023 （10）：33-51[10] 胡海青，李卓艺，梁志康，刘蓉 . 科技金融、高技术产业集聚与新质生产力[J]. 财经论丛 （浙江财经大学学报），2025 （3）：51-63

[11] 姜付秀，蔡文婧，蔡欣妮，李行天 . 银行竞争的微观效应：来自融资约束的经验证据[J]. 经济研究，2019（6）：72-88

[12] 江艇 . 因果推断经验研究中的中介效应与调节效应[J]. 中国工业经济，2022 （5）：100-120

[13] 李波，李贝贝，朱太辉，程悦 . 银行竞争如何影响绿色信贷政策效应？——基于企业绿色转型的检验[J]. 国际金融研究，2024 （10）：62-73

[14] 李晓龙，朱子诺 . 数字基础设施建设赋能新质生产力提升——来自准自然实验的经验证据[J]. 河海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 （2）：133-146

[15] 李志生，金凌，孔东民 . 分支机构空间分布、银行竞争与企业债务决策[J]. 经济研究，2020 （10）：141-158

[16] 林春，文小鸥 . 资本市场赋能新质生产力形成：理论逻辑、现实问题与升级路径[J]. 深圳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2024 （2）：66-75[17] 蒲清平，黄媛媛 .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新质生产力重要论述的生成逻辑、理论创新与时代价值[J]. 西南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2023 （6）：1-11

[18] 宿伟健，毕鹏波，周宗安 . 银行业结构竞争、金融监管政策革新与城市全要素生产率[J]. 改革，2020 （11）：119-134

[19] 王珏 . 新质生产力：一个理论框架与指标体系[J]. 西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 （1）：35-44

[20] 吴卫星，陈晓仪 . 绿色金融与新质生产力：国际经验、典型事实和实践路径[J]. 国际贸易问题，2024 （11）：26-35

[21] 杨蕊，侯晓辉 . 科技金融政策与关系型贷款——基于国有企业的视角[J]. 山西财经大学学报，2023 （7）：54-68

[22] 张璇，高金凤，李春涛 . 银行业竞争与资源错配——来自中国工业企业的证据[J]. 国际金融研究，2020（6）：54-63

[23] 张雪兰，王剑，徐子尧，申程程 . 惟精惟勤，玉汝于成：信贷专业化与企业新质生产力发展[J]. 金融经济学研究，2024 （5）：3-21

[24] 邹克，刘翔，倪青山，张淦尧 . 中国科技金融发展指数：协同推进、区域分化与因地制宜发展[J]. 金融经济学研究，2025 （2）：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