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工智能和深度学习技术的快速发展,科研界对实验结果的可靠性和可复现性(Reproducibility)提出了更高要求。尽管大量研究成果在论文中展示了优异性能,但在实际复现过程中仍面临诸多挑战,如数据不公开、模型细节缺失、超参数配置不透明以及计算环境差异。这也引发了一个现实问题:在科研实践中,很多学者关心复现相关论文多少钱,甚至在一定情况下会寻求论文代写等辅助服务,以保证研究能够顺利完成。本文将以“走出实验盲区”为视角,梳理深度学习复现相关研究的现状、方法与挑战,探讨如何通过系统化复现流程提升科研实践的可靠性与透明度,为科研人员提供可操作的参考方案。

目录
摘要
ABSTRACT
绪论
一、AI“中文屋”哲学命题
“中文屋”思想实验(The Chinese Room)是美国哲学家约翰·塞尔(John Searle)1在1980年提出的著名设想:
塞尔设想自己被锁在一间密闭的屋子中,通过小窗口以传递卡片的方式与屋 外的中国人交流。屋内的塞尔只懂得英文完全不懂中文,屋中只有一本用英文编 写的指导书。卡片从屋外递进来时,上面用中文书写着需要回答的问题,但对于 塞尔来说,卡片上的中文字符都是毫无意义的涂鸦。塞尔通过字形轮廓查阅英文 指导书,同样用中文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并递出屋外。在屋外的人看来塞尔是懂 中文的,但事实上塞尔仍旧对中文一无所知,他只是机械地照规则匹配符号。屋 中的人在处理中文时的行为与计算机处理程序的过程很相似。
二、AI技术的设计学反思:研究问题与价值 1.研究背景与问题
2022年11月,美国Open AI公司的聊天机器人ChatGPT,一经推出便迅速引爆全 球。它能够学习自然语言与人类对话,能够像人类一样回答任何问题,表现出强大 的学习和理解能力。ChatGPT与1980年塞尔设想的“中文屋”机器人,已经是云泥 之别。但如果仅仅是聊天,无非是更高级的“中文屋”而已,因为尚无定论AI已经 具备了真正的理解能力。然而ChatGPT只是AI家族的一部分, AI似乎可以凭借强大 的计算能力来虚构理解力,拥有强大的生成技术即是明证,如今的世界正迈入AIGC (人工智能生成技术)的时代。
AI技术在设计领域的广泛应用,对汉字书写与设计关系产生了多维度影响,引 出了一系列值得深入探究的课题:汉字书写经验在设计中的消解、语音技术对书写 空间的挤压、字体设计的数字理性转向,以及汉字设计文化生态的系统性变迁等。 这些问题共同指向本文的核心研究对象:“设计关系”。本文关注的核心在于:AI 技术改变,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中断了汉字书写与设计之间原有的美学关联。深入剖 析汉字设计美学在AI技术主导时代遭遇的文明诘难,探讨传统审美范式与生成技 术逻辑的冲突与调和路径。批判AI生成技术虽然提升了设计效率,却阻断了汉字书 写与设计的美学关系,导致设计感性的消解与理性规训的强化。本文认为,在数字 理性主导的经验世界中,设计的职责在于守护人们的感性生活体验。为此,我们应 以重塑设计文化中的感性维度为目标,从而重申设计的人文本质与文化价值。
(1) AI生成技术与汉字设计关系的历史转向
人工智能技术,尤其是生成式AI的发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人类社会 的创造方式。在这一宏观背景下,汉字设计作为一种既具文化传承又具图形系统特 征的媒介形式,也不可避免地卷入这场变革之中。与拼音文字相比,汉字以其高度 的表意性、图像性和结构复杂性,在AI生成系统中呈现出独特的挑战与可能性。
过去,汉字设计更多依赖人类设计师的书写经验判断与美学取向,强调笔画结 构、构图比例与文化内涵的统一。然而,随着AI辅助工具、深度学习模型特别是生 成式AI的广泛应用,设计的流程与范式正在发生根本转变。AI不仅可以分析海量字 体样本并学习其特征,还能根据设定参数生成风格化字体,甚至参与创作出超越传 统设计逻辑的全新字形结构。这一转变促使我们重新审视汉字设计的主体性、创意机制与美学原则。
AI生成对汉字设计的介入,不仅仅是效率上的提升,更是认知模式的变化。AI 不再是工具,而逐步具备了“设计行为”的特征。它能基于大量数据进行选择、生 成与评估,从而与人类共同构成“混合创作者”。这对于长久以来由人类主导的设 计实践提出挑战:在这种协作关系中,设计的权威性如何界定?汉字这一传统文化 的载体,是否会在AI语境中被“异化”?设计是否会失去它原本的文化审美维度, 变为数据驱动下的形式生成?这些问题构成了本研究的起点。
(2)AI时代“书写”观的嬗变与汉字文化的位置
“书写”作为一种文化行为,在AI时代经历着显著嬗变。从甲骨文的刻写到纸 上的书法,从打印输出到今天的屏幕生成,书写不仅是记录语言的手段,更是一种 身体—技术—文化的交汇实践。尤其是对汉字而言,其“象形—会意—形声”等构 造方式,本身就蕴含着书写者对自然与观念的感知,是文化认知模式的外化。正因 此,书写不仅是表达工具,更是一种文化图式与认知载体。
然而,在以语音识别、文字预测、图像生成等为核心的AI语境中,传统书写正 在被一种“即时输出”的机制所替代。这种输出机制强调的是效率、可用性与预测 准确率,而非书写的过程性、感性维度与创造性。AI对语言的处理多以统计学习为 基础,追求的是最可能的下一个词或图像,而非“书写”的过程所承载的经验。
具体到汉字,其书写特征更强调笔画的顺序、重心的控制、结构的构成,具有 高度的身体参与性。然而,当前AI生成技术主要基于图像识别与重构,对汉字的 “写”而非“画”特性缺乏敏感性。这种技术路径,往往将汉字等同于一种二维图 形,忽略了其背后的语义系统与书写文化。这不仅影响汉字设计的美学逻辑,也可 能导致其在未来数字系统中的功能退化与文化疏离。
三、书写行为与书写结果
论文中的“书写”是理解AI技术对汉字生态影响的核心概念,既是传统汉字生 成与传承的根基,又在数字化浪潮中成为技术变革与文化特性交汇的关键节点。为 清晰界定其内涵,本小节从书写行为和书写结果两个维度重新审视“书写”,并阐 明其与论文主旨的深层关联。这一双重视角不仅揭示了“书写”在AI时代的演变轨 迹,还直接指向“中文屋”困境的破解、“书写-设计-语义”互动的重构以及技术优化的路径,与论文探索AI对汉字书写与设计关系的根本目标高度契合。
书写行为是汉字生成的动态过程,与论文主旨中AI技术的影响及“中文屋”困 境的突破紧密相连。书写行为是通过身体参与将意义转化为汉字符号的实践,强调 动作与感知的结合。在传统场景中,这一行为表现为毛笔或硬笔的挥动,将抽象概 念凝结为具体笔画。例如,书写“水”时,手腕的起伏勾勒出流动的形态,行为本 身既是意义的生成媒介,又通过动作的连续性深化了形与义的联系。这一过程不仅 是符号的绘制,更是一种具身性的创造,赋予汉字生命力。然而,AI技术的引入彻 底重塑了这一行为。数字输入工具将书写简化为按键选择,笔画的动态生成被静态 选项替代;语音技术将行为压缩为声音指令,抹去了手的参与;生成式AI则通过算 法直接输出汉字,消除了人类行为的痕迹。这种从主动创造到技术主导的转变,使 书写行为逐渐失去形义联结的原初活力。论文主旨聚焦于AI对汉字书写的影响,而 书写行为的数字化断裂正是这一影响的起点。它暴露了AI在处理汉字时的局限性: “中文屋”困境认为AI可能仅停留于符号操作。书写行为的退化波及设计与语义: 设计灵感从笔画的动态感转向固化模板,语义深度因行为参与的缺失而减弱。
书写结果是汉字符号的最终呈现,与论文主旨中的设计创新和语义理解直接 相关。书写结果是行为完成后留下的物质痕迹,既是符号的外化,也是意义的凝结。 在传统语境中,这一结果以手写字迹呈现,融合了书写者的情感与个性。例如,书 写“风”时,笔画的轻重变化不仅勾勒字形,还传递风动的意象,使结果成为形义 结合的静态载体。这种结果超越了实用性,通过形态的独特性承载了文化温度与审 美价值。然而,AI技术改变了书写结果的生成与形态。数字化的结果以标准化字体 输出,抹平了字迹的个性化特征;AI生成的汉字图像虽多样,却受限于算法的规则 性,缺乏手写结果的灵动感。例如,AI可能生成规整的“风”字,却难以体现风吹 的飘逸意蕴。这种转变使书写结果从丰富的意义表达退化为功能性符号。论文主旨 关注AI对设计与语义的影响,而书写结果的变化直接挑战了这一领域:在“书写- 设计-语义”互动中,结果的标准化削弱了设计的文化感染力,使字体创作趋于机 械;语义的表意性被简化为形式匹配,难以传递汉字的深层内涵。“中文屋”困境 在此显现:AI生成的书写结果停留于符号表层,难以触及意义的内在逻辑。论文的 目标是通过技术优化突破这一困境,书写结果的退化成为关键议题,提升AI生成结 果的形义表达能力,使其兼具字形准确性与文化意蕴,与主旨方向高度一致。
四、文献综述
AI在设计领域的快速介入,设计的审美机制正经历一场深层次的范式转变。生 成式AI的崛起不仅改变了设计的生产方式,更重新定义了“理解”与“创作”的关 系。当代设计研究的焦点,已从对工具理性的依赖转向对智能系统语义能力的探讨: AI是否具备理解文化符号与感性创作的可能?尤其在汉字设计这一兼具语言性与 图像性的特殊领域中,AI的介入使“书写”与“设计”之间的传统关联被重组甚至 中断。过去关于人工智能的哲学讨论,从塞尔的“中文屋”到当代认知建模理论,在生成式AI语境下获得新的实践维度。学界关于AI生成、媒介转译与文化符号重构 的研究(如Boden, 2016;Kittler, 1999;Flusser, 1983;Liu, 2021)不断深 化,形成了从计算美学、媒介哲学到认知语言学的交叉谱系。本文正是在这一背景 下展开,以“AI对汉字书写与设计关系的改变”为核心议题,旨在从设计学与认知 科学的结合处重新思考:当技术成为书写与设计的媒介,当算法参与视觉语义的生 成,人类的美学经验与设计文化将如何被“智能生成”重塑。
自二十世纪末人工智能逐步介入设计实践以来,学界围绕“智能生成”与“创 意理解”的讨论持续深化。特别是生成式AI的兴起,使人工智能不再仅仅是设计工 具的延伸,而逐渐成为创意共创的潜在主体。与汉字书写及汉字设计相关的研究, 涉及语言、文化与算法的三重融合。由于“中文屋理论”“人工智能”“书写”与 “设计”等核心概念横跨计算机科学、认知心理学、汉语言学、文字学及设计学等 领域,相关研究呈现出显著的跨学科特征。
为确保综述的系统性与代表性,本研究基于CNKI与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 进行检索,设置关键词“AI + Chinese character + Font generation”“汉字书 写 + 人工智能”“六书 + 设计”等,初步获得约200篇关联度较高的文献样本, 并在此基础上优选40余篇具有代表性和学术影响力的研究进行深入分析。其中, 2019年后发表的成果占比约60%,反映了AI在汉字书写与设计领域发展的最新趋势。
本文的文献综述将按照研究取向分为三个层次展开:其一是传统汉字学与书 写哲学基础(约15篇),奠定文化与符号学背景;其二为AI生成式技术与书写算法 路径(约20篇),聚焦智能生成的形义机制;其三涉及设计伦理与文化正义议题(约 10篇),讨论AI在设计文化中的价值偏移与审美重构。这样的分类不仅梳理了从语 言符号到技术实践的演变脉络,也为后续关于AI如何重塑汉字书写与设计关系的 讨论奠定学理基础。
如果说数字技术的初步介入为汉字书写关系带来了表层的改变,那么人工智 能语音技术的崛起,则以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更深层次上挤压着传统汉字的书写空 间,并引发了一场从书写到声控的认知与文化转向。本章将聚焦于这一变革的核心 ——“声音”,细致考察AI语音技术如何驱动汉字形声系统从“书写中心”向“语 音中心”迁移,并探讨这种转变如何在美学层面将我们对汉字的感知从视觉图像转 向听觉符号。更重要的是,我们将深入分析这一过程如何重塑我们对汉字的认知模 式,使得“音”的优先性逐渐挑战甚至取代了传统“形”的主导地位,并考察这种 认知模式的转变,如何不可避免地触及汉字所承载的丰富感性联想和文化积淀。最终,本章还将审视在语音技术日益普及的时代,以表音文字为优势的语音输入,如 何对汉字的书写文化构成潜在的技术挤压,并为后续章节探讨AI在视觉设计领域 对汉字的更深层影响埋下伏笔,预示着一场更为全面的汉字文化生态的变革正在发生。
第一节 AI语音技术下汉字形、音、义关系的改变
一、语音技术对汉字形声系统的新驱动
汉字在世界文字体系中独树一帜,其形、音、义的非对称关系不仅塑造了独特 的认知与传播逻辑,也为人工智能(AI)语音技术提供了特殊的交互空间。与拼音 文字基于“音形对应”不同,汉字通过形旁表义、声旁示音的形声系统构建,字形 与语音并非一一映射。这种特性使汉字在历史演变中保持了书写稳定性,而语音系 统的变化则被AI语音技术重新激活。AI不仅依赖形声系统的语音信息解码语义,还 通过深度学习挖掘汉字的图像化特征,推动了书写与语音互动的新模式。本节内容 从形声系统的非对称性、书写与AI的交互、以及两者的动态协同三个方面,探讨汉 字形声系统与AI语音的关系。
1.形声系统的非对称性:汉字与AI语音的独立性与协同性
汉字起源于象形,其书写基于对客观世界的视觉模仿,而非直接表音。《说文 解字》云:“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与拼音文字以语音为核心、 字形依附发音不同,汉字的字形具有相对独立性。形声字作为汉字体系的主导类型, 通过形旁指义、声旁示音构造新字,体现形、音、义的复杂互动。然而,音韵系统 的演变导致声旁发音信息逐渐失效,而形旁的语义功能保持稳定。例如,“江”“河” 的声旁在古代与现代普通话发音差异显著,但字形未变,显示出汉字形态超越语音 的独立性。
2.书写与AI语音的交互:从手写到声控的认知转变
汉字形声系统的独立性决定了其学习与认知方式不同于拼音文字。拼音文字 通过“朗读”强化记忆,如英语学习依赖发音规则;而汉字依赖“书写”掌握字形。 传统的汉语学习方式,文字的学习依靠书写,语言的学习主要是朗读。段玉裁指出: “许以形为主,因形以说音、说义。”书写通过手眼协调强化字形记忆,认知心理 学研究表明,这一过程比单纯语音记忆更牢固地建立形、音、义的关联。
第三章 数字化书写:AI生成对汉字设计实践的改变
第一节 书写范式的技术跃迁:从手写到AI生成
一、传统书写与现代字体设计的关系演变
二、激光照排技术对汉字美学的改变
三、计算机技术对字体设计的革新
四、AI生成对字体设计范式的深度塑造
第二节 深度学习与汉字设计的融合
第三节 AI生成对设计生态的改变
本章小结
第一节 AI设计生态的建构与隐忧
一、书写与设计的美学跨越
随着个性化书写风格的兴起,书法风格的字体在城市视觉环境中日益占据重 要地位,特别是在“国潮”文化崛起的背景下,汉字作为中国民族文化的核心符号, 承载了深厚的文化怀旧情感与当代审美风格的塑造。然而,这些以书法为灵感的字 体设计常受专业人士批评,其核心问题在于审美层次的不足与形式粗糙性。例如, 部分街头广告使用的书法字体虽体现“国潮”的视觉张力,但往往缺乏书法传统中 一气呵成的神韵与笔触的精微变化,导致视觉效果流于表面化。
在电子化时代,执笔书写的身体经验显著减少,现代人已不再将练字视为日常 修行,致使书法修养的缺失成为设计优秀书法风格字库字体的主要障碍。生成式AI 的介入进一步复杂化这一过程:尽管AI降低了设计门槛,但其输出并非必然出自深 谙书法精髓的设计师,导致字体水平参差不齐。此外,书法字库字体的开发本身具 有高度挑战性,通常需要专业字体公司与书法家合作完成。例如,方正字体公司与 中国书法家协会联手推进“中华精品字库工程”,从中国历代书法名家中精选百位 作品进行数字化开发。尽管已有高水平书法家参与质量审核,但四十余款已完成字 库的市场反馈显示,业界仍普遍认为其审美层次有限,难以同时满足书法艺术与设 计功能的需求,呈现出书法界与设计界两难的局面。
第二节 智能化变革中的书写与设计反思
一、智能终端时代汉字书写的认知与感性转向
从“Phone”到“i Phone”,这一概念演变体现了技术对人类生活的深远影响, 尤其是对汉字书写经验的介入与重塑。2007年,苹果推出i Phone,标志着移动互联 网的崛起,其多点触控屏幕和虚拟输入系统直接挑战了传统汉字手写笔墨的感性 实践。“i”原本代表“互联网”(Internet)和“个人”(Individual),如今移动 互联网早已与智能硬件深度融合,笔者认为“i”的含义应该扩展为“智能” (Intelligence),象征AI与智能手机的结合。i Phone已成为汉字输入与设计的数 字载体,象征AI算法与书写文化的交汇。
作为人类生活的“人工智能伙伴”,智能手机不仅是通信工具,深度渗透日常活 动,从早晨闹钟、消息管理到日程安排、社交互动,成为汉字认知与表达的起点。 相较传统电话的语音功能,智能化服务(如导航、支付)虽便利,却进一步边缘化 了汉字的视觉书写,使其从具身感性转向算法中介。
二、多模态生成技术对设计思维与审美主体的再定义 从ChatGPT到Sora的演进标志着生成性AI从单一文本生成向多模态创作的根 本性转型,体现了技术跃迁对设计思维、审美主体性及多模态感知的深刻影响。 ChatGPT由“Chat”(对话)和“GPT”(生成性预训练Transformer)组成,旨在通 过自然语言生成上下文相关文本2。而Sora则基于Diffusion Transformer技术,将 文本提示转化为动态视频,模拟时间与空间的连续性,实现沉浸式的内容生成。
一、语义理解:AI“走出中文屋”的关键环节 塞尔在一次对谈中被问道:“塞尔,你的中 文房间论证(中文屋理论实验),想告诉中国人 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塞尔回答:“让我设 想某个被锁在一个小房间里的人,他有一个能 够让他回答输入的中文问题的程序,而他并不 理解任何中文。如果你遵循计算机程序的概念, 现在类比的要点是:如果我是那个在房间里面 的人,我执行那个特殊的理解中文的程序,并且 该程序确实也能理解中文,那么,我的行为就会 与一个说汉语的人完全一样。我对中文问题给 出中文答案。完全相同的是,我并不懂得中文, 因为我只掌握中文的句法,但我并不掌握任何 一点中文的语义。我无法从任何形式符号的句 法去理解这些符号的意义。这就是中文房间论
证的要点。概而言之,如果我基于学习理解中文的程序而事实上并不理解中文的话, 那么,任何仅仅基于这种理解程序的计算机也不理解中文,因为在那个模型中,我 所不具备的任何东西,没有任何计算机会具备。因此,计算机自身并不足以产生认 知、思维、语义或理解,它仅仅是对认知的一种形式的模拟和模仿。这就是中文房 间论证的要点。”
一、形义结合:象形字与AI设计的启发
“六书”概念最早可追溯至战国时期,《周礼·地官·保氏》一书中提及“六 书”为贵族子弟必修的“六艺”之一,与礼仪、音乐、射御等并列。尽管当时已初 步总结汉字的构造方法,但文献中并未详细阐述“六书”的具体内容,仅留下其作 为教学内容的线索。至汉代,六书理论逐渐发展成熟。郑众在《周礼·保氏·注》 中提出:“六书: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也。”班固在《汉书·艺文 志》中也有类似记载,认为“六书”构成了汉字造字的基本法则。然而,这些记述 虽列举了六书的名称,却未作进一步解释。真正系统地阐释六书理论的是东汉学者 许慎。他在《说文解字·叙》中首次对六书进行了完整分类和详细解说。许慎认为, 六书是分析汉字形义的重要方法,具体包括:1.指事,通过符号直接指示事物的意 义,例如“上”与“下”,其形态本身即可体现概念。2.象形,依据物体形状绘制 文字,如“日”“月”,其字形与物象高度相似。3.形声,利用表意部分(形旁)和 表音部分(声旁)组合成字,例如“江”“河”,前者表示水,后者标示读音。4.会 意,将多个象形或指事符号组合,使之表达更复杂的概念,如“武”由“止”与“戈” 组成,象征武力。5.转注,同源字之间的相互转化,例如“考”与“老”,意义相 关且可相互推导。6.假借,借用原本无特定文字的发音相同或相近的字,如“令” 与“长”。许慎的六书理论不仅构建了系统的造字分析框架,也确立了六书作为古 代小学教育基础的地位。至宋代,郑樵等学者进一步发展六书理论,使之成为中国 传统文字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的机器令人不安地充满活力,而我们自己却毫无生气。”1在以技术为镜 重塑自我的过程中,人类正以感性经验的退化,换取数字理性的繁荣。
前文论述了AI在‘六书’所揭示的语义与视觉结构启示下,如何在生成过程中 实现对汉字的“仿似理解”,从而在一定意义上走出“中文屋”的封闭困境。与此 同时,人类同样需要走出“中文屋”,此处的“中文屋”具有象征意义,指人类思 维被AI工具塑造和规训的状态。随着智能系统的渗透,人类从真实经验中理解世界 的能力不断削弱,设计思维也在数字化机制的约束下退化为算法反应。此时的“中 文屋”从塞尔提出时的小房间,俨然扩大到了无所不在的数字化世界。作为本文的 终章,笔者希望由对汉字书写与设计关系的探讨,以及增进AI语义的理解,转向对 设计自觉的反思,以回望设计的本体根源。无论是让AI走出“中文屋”还是人自觉 走出“中文屋”,目的都是弥合和化解AI造成的设计文化断裂,重建与真实世界的 感性关联。为此,一方面,这要求我们不再固守文化的边界,以开放姿态应对AI技 术对汉字书写与设计文化带来的冲击与重组;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保持必要的反思 与抵抗,在技术的包围中守护设计师的主体性与创造力。
引言:走出“中文屋”:生成与设计的双向镜像
汉语作为人类自然语言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种,汉字不仅书写了璀璨的华夏文 明史,更承载着民族的精神内涵。回顾历史,每一次重大的技术变革,都会引发集 体性的文化危机感,进而使人类陷入道德与认知的困境。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那些 勇于接纳新事物、以新经验更新自我的人,才能够打破传统思维方式的枷锁,避免 在变革中折损这份勇于探索的品质。从AI的技术“中文屋”到人类的文化“中文屋”, 无论是AI还是人类,都需要各自走出“中文屋”的局囿,以在文化重组与技术更新 的交汇处,重新确立创造的主体性与感性经验。走出“中文屋”涉及到设计文化的 迭代、技术对人性的反向养成、设计思维的异化等问题。回溯历史,古人创造 “六 书” 造字法,将自然生活的鲜活体验转化为系统的象形文字,这正是人类早期设计思维的经典体现。而如今,AI 对汉字书写与设计关系的改变,说到底,正是对 人类延续千年的设计思维本身,带来了新的冲击与变革。
在AI技术涌现之前,设计作为人类解决问题的基础性思维,帮助人类克服了千 百万年来所遭遇的各种危机,创造了包括AI在内的一切文明。设计能力几乎是人类 生存的标志。但随着AI对专业壁垒的“无坚不摧”,技术生成在新的数字文化生态 中占尽优势地位,更挑战了人类在设计文化生态中的主体性地位。若把技术放置在 文化发展史的宏观维度中来考量,由AI所主导的新的设计文化地层的出现,将促逼 人类主导的设计文化地层换代重组,其结果有可能是进步也有可能是破坏。Open AI 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坦言:“智能时代的黎明是一个具有非 常复杂且极其高风险挑战的重大发展。它不会是一个完全正面的故事,但其巨大的 上升空间促使我们有责任为自己和未来弄清楚如何应对眼前的风险。”1从这个角度 看,走出旧的“中文屋”,人类应该思考如何依靠设计来防御和适应技术化的生活。
AI生成技术对汉字书写与设计关系,乃至整个设计领域的冲击前文已经论述。 我们在表述上很容易把“生成”与“设计”视为同一属性,实质上造成了二者概念 上的混淆。尤其是随着AI技术的迭代拟人化程度不断加深,AI生成和设计的界线变 得越来越模糊,这些问题仍需要人们不断的反思:设计意识可以被数字计算的方式 量化吗?AI宰治的时代如何延续汉字书写中所包含的设计思维?
AI技术催生出大量的生成作品,满足了一般大众的审美需求。这些AI生成的作 品具有清晰的设计表征,并以振奋人心的方式被人们普遍接受。如汉字设计脱离于 汉字书写的审美修养一样,其它的生成作品同样不源于真实经验的孕育,而是设计 表象的模拟。但是这种模拟却能够获取大众的依赖,并逐渐改变市场规则和设计的 话语权。该现象背后,难以掩盖的是文化无法跟上技术迭代的真相。令人窘迫的是, AI技术以超越梦想的方式迭代,让人难以在短时间内形成更深入的认知,一方面生 成与设计的关系没有厘清,部分人对生成技术的狂热导致设计文化过度被瓦解。另 一方面,保守主义者对设计的狭隘守旧,无视“生成”的成长性,不利于设计文化 的更迭。
一、AI运算逻辑与设计感性特征 1. 设计的开放性与理知特征
汉字书写不仅是一种语言表达形式,更是一种以“形”达“意”的设计实践。它以符号的构形承载了人类认识世界、创造秩序的方式,凝聚着感性与理知的交融。 从设计史的视角来看,汉字的生成过程不仅是文字的形成,更是人类以“构形”理 解世界的思维原型。这种原型在后来的器物制作、建筑营造乃至社会制度的建构中 不断延展,成为文明生长的内在逻辑。因此,人类的文明史,实质上是一部以知识 与技术为媒介,通过设计持续塑造生存世界的历史。广义的设计几乎囊括了一切人 类的文明,从生活物品到社会系统都是设计之物,还会随着人的需求不断地拓展和 变化。“无所不包正是设计最重要的特征”1,只要这个世界是无穷无尽的,就注定 了设计必须保持对未知的开放性。
设计行为需要运用“认识、理解、思考和决断”的能力,即人类的“理知”。 陈嘉映认为:“理知是人类的特殊禀赋,但这种理知始终跟感知交织在一起,注重 的是道理而不是数理。”2人类理知始终会受到感知的局限,就像无论多么肥沃的 土地,也无法生长出超越生命的建筑物,但设计的想象力却不受任何数理逻辑的限 制。人类仰望星空,在探索欲的驱使下发明了宇宙飞行器,过程必然经历了一次又 一次的试错,充满了偶然性和开放性。
AI目前的应用场景要求符合封闭性准则:“应用场景被一组确定的变元完全描 述,这些变元所遵守的定律被一个模型或一个确定的代表性数据集完全表达。AI推 理的三种主要数学工具——逻辑学、概率论和决策论规则,以及Pearl的因果理论, 都隐含着封闭性假设。”3 AI的算力在封闭性场景中得以发挥,展现出远超人类的 水平。相比之下,人类思维虽受算力与感性制约,但在开放场景中更具优势。
二、“中文屋”的幻象与设计反思
1.“中文屋”局限与设计的浪漫主义
设计师们一向厌弃那种局限于“中文屋”式的符号操作,他们的工作不应沦为 机械地翻阅“字书”。设计师天生本该是乐观派,他们通过对生活事物的理解,满 足于把浪漫的想象变成现实。虽然不论是规划一座城池还是设计一个物品,设计者 事先都需要经过周密的计算,这里的计算不仅包括计划方案,还有具体的预算和尺 寸的衡量等。但人类的算术不仅缓慢、繁琐、混乱,还充满了错误,以至于设计的 秩序感都是由无数的微小误差拟合而成的。但有趣的是,人的感官似乎偏好于这种 人文主义式的误差。人类有无惧犯错的天性,设计尤其擅长把错误与创新相互转化。 设计与AI严密的数字逻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AI生成没有犯错的意识,很难灵活地 做到设计的浪漫,这也是AI被认为无法取代创意的重要原因。所以AI需要走出“中 文屋”,人类想要维持设计能力,就要警惕陷入AI数字化的“中文屋”,当然也不能 固守旧文化的“中文屋”脱离技术发展。只有双双走出这种符号操纵的牢笼,设计 才能在浪漫与精确间自由游走,让创造力在新技术下脱胎换骨。
“设计”行为是“意识”的映射,却不会局囿于知识的无穷,设计会通过先验 知识,充分利用现有的资源进行发明创造。但AI的“数计”会困囿于知识的无穷, 要么无从下手,要么无穷无尽的计算下去。数学语言的目的在于消除模糊性、歧义 性,强调精确、形式化的表达。数学语言与数学理论、优化方法构成了AI生成的底 层逻辑。而自然语言更注重灵活、模糊和具象的描述,不完备的自然语言产生了无 尽的浪漫,设计的感性便是产生于这种浪漫之中。塔西奇说:“知识不可能达到自 我的这种不可划归的‘活动成分’。这是能够被感知、感觉与现实的对象,但不是 科学所能研究的对象。也就是说,科学达不到这种自然的原初力量。如果科学、逻 辑与语言能够在某些某种方式捕捉到这种力量,就不会存在某些自由来进行创造 性活动。浪漫主义断言,万物都进入一种严格的决定论的框架中。那种依赖于无法 言说的直觉的感觉,对于浪漫主义者来说,是艺术的源泉,并最终是所有宗教感情 的源泉。上帝不是几何学家,而是一位无法预言的诗人。”
2. AI拟人化推理模式与设计反思
从Open AI-o1模型开始,AI会在对话的屏幕上显示思考的过程。研究者指出, o1模型虽非真正思维,但其推理模式更趋近人类。与之前的模型相比,它在某些方 面感觉更人性化。2与以往的GPT模型不同,o1模型所使用的类似于“树状思维” (Tree-of-Thoughts)3的推理模式,更接近人类的思维方式,让AI生成内容更符 合现实世界的逻辑和语境。